一个月涨了一倍的附加费,补不平航司的差价

11 月 5 日零时起,国内航线旅客运输燃油附加费再上调一档,800 公里(含)以下航段每位成人 80 元、800 公里以上 140 元,比现行标准分别高出 30 元和 50 元。这是一月之内的第二次上调,10 月 10 日刚涨过 10 元和 20 元,两次叠加下来,短航段从 40 元变成 80 元,长航段从 70 元变成 140 元,一个月里翻了一倍。

涨价的直接原因是航空煤油,10 月 30 日布伦特原油收 117.64 美元创六个月新高,霍尔木兹海峡当天第四艘油轮触雷起火,纽约轻质原油收 104.12 美元涨 2.08%,原油到航油的传导有时滞,方向已经确定。三大航 2025 年燃油成本占营业成本 31.9%,这个比例意味着油价每涨一成,成本端就要多掏三个百分点,而航司能动的价格科目只有那么几个。

同一天,三大航的前三季度成绩单落地,国航营收 1409.63 亿元增 8.58%、东航 1170.66 亿元增 10.01%、南航约 1472 亿元增 7%,归母净利润全部为负,合计亏损 84.26 亿元。三家合计载运旅客 3.72 亿人次,折算下来每送一名旅客亏 22.7 元,而同一时期春秋航空第三季度单季赚了 8.01 亿元,同样的油、同样的天空,两本账的写法完全不同。

收入在涨、客座率在涨、亏损也在扩大,这三件事同时成立,说明问题不在需求端,中国航空运输协会秘书长潘亿新把这种局面叫作「旺丁不旺财」。三季度全行业客座率 87.2%、飞机日利用率 9.7 小时,两项都是历史同期最高,人没少拉,钱没留下,成本压力在票价这一层被挡住了。

核心结论

油价是同一个油价,成本曲线却不是同一条,差别写在机型与座距上。 三大航的燃油成本占到营业成本的三成以上,机队里宽体机占比高、两舱布局座位数少,单座油耗与单座人工都压不下去,而春秋全机队一个系列、主力机型做到 240 座,单座成本被摊到行业低位,同一次涨价落在两本账上的绝对值并不一样。差别不在油价本身,在每家航司能摊到每个座位上的固定成本。

附加费按航段收定额,油耗按座公里发生,覆盖率随航段变长一路往下掉。 80 元和 140 元对应的是距离档而不是油耗档,中短途航段的覆盖比例明显高于远程航段,而远程航段每客烧掉的油是短途的好几倍。真正吃不到这层保护的是国际长航线,那里没有附加费这个科目,卖多少钱全看同一条航线上的竞争。覆盖率这个说法,只有在国内中短途航线上才近似成立。

这一轮真正的变量在运力,客座率已经顶到历史同期的上限。 三季度 87.2% 的客座率意味着需求端的余量很薄,能托住票价的只剩座位不够这一个理由,而它取决于飞机交付速度与时刻释放节奏。我们测算过,未来两年运力增速低于需求增速这件事如果成立,票价的下限比现在更硬。这个判断的前提是交付节奏不出意外,空客与波音的排产已经在往后推。

目录

  • 01 一个月两次的附加费单
  • 02 同一桶油,两本账
  • 03 附加费补不到的地方
  • 04 接下来盯三件事

01 一个月两次的附加费单

国内航线燃油附加费不是自由定价,它跟着航空煤油综合采购成本走,有一套公开的联动机制,油价涨到某个区间就上调一档,跌回去再往下调一档。这套机制在油价低位时曾经归零,在油价高位时被用满,旅客对它的体感是机票之外又多出一笔钱,航司对它的体感是唯一能跟着成本动的价格科目。

这一次的节奏偏快:10 月 10 日刚上调 10 元和 20 元,11 月 5 日再上调 30 元和 50 元,两次叠加之后短航段从 40 元变成 80 元、长航段从 70 元变成 140 元,一个月里翻倍。这个速度在过去几轮油价上行里并不常见,说明上游的航油采购成本涨得比原油价格更陡,联动机制被连续触发了两次。

翻倍这个词放在绝对值上并不吓人,80 元对一张全价七八百元的国内机票来说占一成上下,真正的问题在于它对不同航段的意义完全不同。短航段的全价票低,附加费占比高,旅客比价时的感受强烈;长航段的全价票高,140 元摊进去只占几个点,而油耗恰恰是长航段更多,收费结构与成本结构在这里是反着的。

三家在季报里把原因写成了同一件事:国航说「受油价快速攀升影响,公司航油成本大幅增加,造成利润指标同比大幅波动」,东航说中东地缘局势持续紧张推动国际原油价格高位震荡、航油价格随之大幅攀升,南航说本期受油价波动冲击出现经营亏损。三家都是全服务航司,机队里有大量宽体机,飞的是长航线。三家的表述里没有一家提到票价,说明这一轮的成本是硬吃下去的。

02 同一桶油,两本账

把两类航司放在一张表上看,差异不在收入规模,在单座成本。春秋航空第三季度营收 70.17 亿元增 8.47%,归母净利润 8.01 亿元同比降 31.37%,仍然在赚钱;三大航第三季度国航赚 2.71 亿元、东航赚 0.64 亿元、南航亏约 6 亿元,三家合计为负,一家低成本航司的利润超过了三家全服务航司的总和。

春秋的成本结构简单得有点极端:全机队一个系列,主力机型做到 240 座,比同类机型的两舱布局多出几十个座位,摊到每个座位上的油耗、起降费、乘务员成本都被压薄,飞机日利用率也一直顶在行业上限。这套打法在油价平稳时是锦上添花,在油价快速上行时就是唯一能撑住毛利的东西。

三大航的结构正好相反,宽体机飞国际长航线,两舱布局,座位数少、单座油耗高,国际航线的票价随行就市,没有附加费这一层缓冲。前三季度国际航线旅客运输量 6194.8 万人次增 4.7%,已经恢复到疫情前九成以上,量回来了,单位收益没有完全回来,宽体机的固定成本就摊不薄。

吉祥航空站在两者中间,它前三季度营收 188.54 亿元增 7.86%,归母净利润 3.27 亿元降 69.94%,第三季度赚 1.77 亿元,机队以窄体为主、混搭少量宽体,赚钱但比往年少赚很多。三家全服务航司亏、一家低成本赚、一家中型航司薄利,这个排列本身就是成本结构的排序,也是这一轮油价冲击的传导顺序。

03 附加费补不到的地方

附加费的计量单位和油耗不一样,这是它补不平的根本原因。它按航段收固定的钱,同一个价格档里飞 800 公里和飞 1500 公里收的钱一样多,而油耗按座公里发生,飞得越远烧得越多。航段越长,140 元能覆盖的比例越低,航段越短,80 元能覆盖的比例越高,两种收费逻辑在中间某处刚好交叉。

这也是为什么它对春秋的帮助大于三大航。春秋的航线以中短途为主,800 公里上下的航段占比高,附加费刚好落在覆盖率高的那一段;三大航的国际长航线没有附加费这个科目,票价就是全部收入,油价涨多少,只能从票价里找回来。国际线的票价弹性大,涨价的空间却小,原因是同一条航线上有外航在比价。

票价这一层,国内和国际是两套逻辑,国内经济舱全价受管制,航司只能在全价以内打折,附加费是唯一能跟着成本走的科目;国际航线没有这个科目,卖多少钱由同一批航线上的竞争决定,中东和欧洲的航司都在报价,价格弹性大得多。你如果只看三大航的亏损总额,会以为问题出在油价,把国内和国际两条线拆开看,亏损集中在后者。

国际航协在年中已经把 2026 年全球航空业净利润预期从 410 亿美元下调到 230 亿美元,理由是成本上升与票价承压同时发生。我们核对下来,这个判断和国内对得上,量在复苏,单位收益在往下走,两边的差额由航司自己承担,而承担能力取决于成本基数的高低。

04 接下来盯三件事

供给这一头,未来两年是紧的:春秋在业绩交流会上给出的计划是 2027 年引进 8 架、2028 年引进 12 架,前者因为空客排产滞后集中在下半年,全年运力增量有限;全行业的情况类似,飞机交付受制于供应链,运力增速上不去,这对票价是支撑。

需求这一头,余量在变薄,三季度客座率 87.2% 已经是历史同期最高,再往上顶的空间有限,能托住票价的只剩座位不够这一个理由,而它要成立,得靠运力增速低于需求增速。前三季度旅客运输量只增 2%,国内增 1.7%、国际增 4.7%,需求本身算不上强复苏。

成本这一头,短期看不到回落,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遇袭还在继续,伊朗最高领袖在 10 月 31 日要求武装部队做好战备,俄罗斯把柴油出口禁令延长到 2027 年 1 月底,这几件事都指向原油的风险溢价不会很快消失,航油采购成本也就难跟着降下来。

我们的判断要改的条件写在这里:如果布伦特回落到 90 美元以下、附加费跟着下调两档,而三大航单季仍然亏损,那说明问题不在油,在单位成本和国际航线的收益水平。到那时结论要往里改一层,从成本冲击改成结构问题,改判的窗口在明年一季度。在那之前能观察的只有每月的客座率与票价指数。

核心判断

底不在油价,在单位成本

燃油附加费解决的是成本涨了怎么向旅客收回来,它按航段定额收,能在中短途国内航线上覆盖大部分增量,补不上国际长航线和宽体机的单位成本。这一次上调之后,国内经济舱的账单会明显变厚,行业的亏损格局不会因此改变。

三大航亏的不是需求,是结构。客座率和飞机利用率都在历史高位,收入也在增长,亏损来自宽体机的单座成本和没有附加费保护的远程航线,这两项在油价回落之前都改不了。

春秋赚钱的原因也不是它扛住了油,是成本基数低到在票价下行时还能剩一层毛利,这层毛利在过去两年被反复验证过。低成本的护城河不在油价低的时候显形,在油价高的时候才显形。

风险提示

油价与地缘局势超预期: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风险若进一步升级,航油采购成本可能继续跳涨,附加费的调整节奏跟不上成本变化,航司单季亏损会扩大。这种情形在历史上出现过,联动机制的调整通常滞后成本一到两个月。

票价与附加费机制调整:国内经济舱全价与附加费的联动规则若发生变化,覆盖率相关的判断需要重算,联动的触发区间也可能被重新划定。触发区间由主管部门确定,调整时点不完全可预期。

汇率与美元负债:三大航的飞机采购与租赁以美元计价,人民币贬值会同时推高财务费用与折旧摊销,这一项不落在燃油成本里,单独影响利润表。人民币若持续走弱,它会与油价叠加,同时压在损益上。

需求失速:若公商务出行与企业差旅预算继续收缩,客座率从 87.2% 回落,运力偏紧的前提就不成立,票价的下限也会跟着松动。差旅预算的收缩通常先反映在公商务航线的客座率上,再传导到折扣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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