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造得出来,火箭发不完
上海在 10 月 26 日印发的《上海市卫星互联网产业创新发展行动方案(2027—2030 年)》写了三个数,到 2030 年在轨卫星总数超过 3000 颗、核心产业规模突破 800 亿元、培育优质企业等主体超 100 家。同一个月,一家做 AI 卫星的公司在港交所通过聆讯,手里握着 114 颗待交付订单、合约总值 34.75 亿元,卫星这一端已经排到队尾。
真正卡住的是队头,中国星网的 GW 星座规划 1.3 万颗、上海垣信的千帆星座规划超过 1.5 万颗,而到今年上半年末两个星座的在轨数量分别是 177 颗和 200 颗,合计不到规划量的 3%。卫星造得出来,火箭发不完,这句话在 2026 年不是修辞。
核心结论
在轨 473 颗对规划 2.8 万颗,缺口全部落在发射端。 千帆到 9 月在轨增至 256 颗,GW 约 217 颗,两者合计 473 颗;今年前三季度中国实施火箭发射 70 次同比增约 19%,创历史同期新高,但按主力火箭平均每次入轨 3 到 5 吨计算,全年入轨能力约 500 吨。
单价差在每公斤 3 万到 10 万元,是 SpaceX 单位成本的 1.5 到 5 倍。 猎鹰 9 号一级助推器最高复用 34 次,单次发射边际成本降到 1500 万至 2000 万美元,2025 年用 167 次发射把 2213 吨送进轨道;中国的可回收型号还在验证,2029 年前有 23 款新液体火箭计划首飞。
订单已经在手,收入要等运力,这是今年商业航天最真实的一句话。 一家 AI 卫星公司持有 114 颗待交付订单、合约总值 34.75 亿元,2026 年上半年卫星及相关服务收入占比 57.7%、毛利率 53.3%,经调整亏损净额收窄到 0.65 亿元;卫星端毛利率高于制造端,值钱的是在轨能力。
目录
- 01 星等箭
- 02 一年 500 吨的入轨能力
- 03 造星这一端已经跑到前面
- 04 可回收决定谁先拿到订单
- 05 订单在手,收入等运力
01 星等箭
把两个星座的在轨数摊开看,缺口的形状很清楚:2026 年上半年 GW 星座发射 5 次共 41 颗、在轨 177 颗,千帆极轨星座发射 6 次共 92 颗、在轨 200 颗,两个数字都不含试验星,也不含在测的组批。到 9 月千帆在轨增至 256 颗,按规划年底要完成 324 颗的阶段目标,也就是最后三个月还要再打 68 颗,平均每月 23 颗。这两个星座加起来 473 颗,离 2.8 万颗的规划量还差两个数量级。
供给端的节奏今年提上来了,2026 年前三季度中国实施火箭发射 70 次,比去年同期的 59 次多 11 次、同比增长约 19%,创历史同期新高,其中 9 月单月 10 次全部成功。上半年全球 154 次发射里中国占 44 次,比 2025 年上半年的 35 次增了 25.7%,发得比过去快,但星座要的是一年十二个月都稳定在某个量级的批量,单月冲高补不回来。
缺口可以用一次换算量出来,一颗低轨卫星的重量从两百多公斤到一吨不等,主要星座完成组网需要把数万吨载荷送进轨道。而中国主力火箭的近地轨道运力在 1.5 吨到 14 吨之间,平均每次入轨 3 到 5 吨。即便一年发射 100 次、每次按 5 吨算,年入轨能力也只有约 500 吨;对照之下 SpaceX 在 2025 年用 167 次发射把 2213 吨送进轨道,占全球入轨质量的八成以上,星链在轨卫星超过 9300 颗。
这个差距在政策文件里被换成了另一组数字,上海那份方案要求星间激光通信速率突破 400Gbps、单星通信容量达到 100Gbps、单星 AI 算力超过 30POPS,巨型星座的测运控系统要能管住不少于 3000 颗卫星。这些指标全部落在星上和星间,而把星送上去的那一段,方案写的是「推动低轨、中轨星座加速部署」,能定的都定了,定不了的是火箭的产能。
02 一年 500 吨的入轨能力
单价的差距比运力更硬,中国目前的发射单价在每公斤 3 万到 10 万元之间,是 SpaceX 单位成本的 1.5 到 5 倍。而猎鹰 9 号一级助推器最高复用 34 次、累计回收超过 650 次,单次发射边际成本从 5000 万美元降到 1500 万至 2000 万美元。这个差距与管理效率关系不大,它是一次性使用和重复使用之间的差距。
换算到单星,差距会被放大,按每公斤 5 万元、单星 500 公斤估算,一颗星的上天费用约 2500 万元,同样的星用猎鹰 9 的边际成本发射,费用降到 400 万元上下。星越便宜,发射费在总成本里的占比越高,星座运营商的采购单因此会跟着发射价格走,而不跟着卫星报价走。把这两个数放在一张表上,发射费在单星成本里的占比从六成掉到两成,采购决策的算法就跟着变了。
运力缺口还有一层结构性原因,中国目前在研火箭型号约 79 个,2029 年前约有 23 款新液体火箭计划首飞,每一家火箭公司每发一枚火箭要对接 30 到 50 家零部件供应商。型号多、供应商散,单发成本就很难降下来,型号数量不等于运力供给,真正的约束在发动机、贮箱和总装这几道工序的产能。
星等箭、箭等厂,这句话在产业链上是被具体的人做出来的,今年 9 月蓝箭航天与东方空间在不到 16 小时内先后完成两次发射,把 18 颗千帆组网卫星和一颗技术试验星送入轨道。中科宇航的力箭一号已累计把 110 颗卫星送上天、入轨载荷总质量超过 16 吨,其广州南沙基地引入脉动式批量生产,按逐月常态化发射排产,东方空间把引力一号的发射频率安排到每两个月一发,发射从项目制变成排产制是今年才发生的事。
03 造星这一端已经跑到前面
卫星制造这一端,产能已经不像瓶颈,银河航天在上海的卫星智慧工厂建了两条整星生产线和四条单机生产线,设计年产 150 颗中型卫星,靠并行测试和数字化制造压缩研制周期,整星从下单到出厂的时间被压到按月计。今年 9 月它研制的多颗 SAR 卫星相继发射,这条线的意义不在 150 这个数,在于它按流水线排产、不按型号排产,一条整星生产线按型号切换要停线,按流水线走则不必停。
单星能力的提升正在改写需求,今年 6 月 9 日千帆星座首颗手机直连试验星入轨,搭载 L 波段全数字相控阵。6 月 19 日打通国内首例无改造存量商用手机直连卫星通话,普通智能手机不改硬件、不改软件,靠两级时频偏补偿和动态自适应编码完成通话,音质对标 5G,终端不改,用户规模的上限就不再由专用设备决定。
上海方案把这条路线写得更远,方案提出支持个人用户通过手机直连或便携终端接入卫星互联网,支持运营商推出优惠套餐,把卫星连接从专用装备变成普通服务。To B 一侧点名远洋航运、民航客机搭载低轨终端、跨境贸易与海外投资的专用网络,需求侧的清单越长,对在轨卫星数量的要求越硬,而这一头只能靠发射解决。
04 可回收决定谁先拿到订单
中国的可回收路线有两条同时在跑,一条是长征十号乙的海上网系回收,适配大运力、海况适应性强,另一条是垂直着陆支腿回收,蓝箭航天的朱雀三号是这个方案的代表。两条路线的差别不只在技术,还在适用场景,网系回收对海域有要求,支腿回收对箭体结构和着陆场有要求。若朱雀三号成功,将是中国民营航天首次实现轨道级回收,两条路线的时间表都压在 2026 年下半年到 2029 年之间。
能不能回收,直接决定单次成本落在哪个区间,一次性火箭的硬件成本占单发成本的七成以上,回收之后这部分被摊到多次飞行里。猎鹰 9 把单次边际成本压到 1500 万至 2000 万美元,靠的就是一级复用 34 次的记录。中国如果在 2027 年前后跑通复用,每公斤价格有机会从 3 万至 10 万元降到万元级,星座组网的总账才可能翻篇。
这件事对卫星公司的影响比对火箭公司更直接,星座的资本开支分制造和发射两块,制造这块已经能靠批产摊薄,发射这块的价格是外生的,卫星公司只能接受。能改变组网节奏的,是运力供给从卖方市场变成买方市场的那一刻,所以我们倾向认为,未来两年行业的分水岭会出现在发射场,而不是总装厂。
千帆的排期表已经把这个逻辑写明,按每箭搭载 20 颗估算,两个星座合计约 2.8 万颗卫星需要约 1400 次发射任务。这个数字和每年 70 到 100 次的发射频次放在一起,缺口不是靠加班能补的,发射次数每提高一档,组网时间表就前移一年,反之亦然。
05 订单在手,收入等运力
一家 AI 卫星公司的招股书把这件事写得很清楚,截至 10 月 20 日它持有 114 颗待交付 AI 卫星订单,合约总值 34.75 亿元。2026 年上半年卫星及相关服务收入占比升到 57.7%,这块业务的毛利率 53.3%,整体经调整亏损净额从上年同期的 1.44 亿元收窄到 0.65 亿元,订单不缺,缺的是把它们按月送上去的档期。
它的规划是把星座做到 2800 颗 AI 智算卫星,主打星上直接跑大模型,构建天基算力网络,绕开传统遥感卫星星地回传的带宽瓶颈,这条路线的前提是星上算力单元能扛住太空辐射与散热。10 月 14 日,它用朱雀二号改进型火箭把 8 颗星算卫星送入轨道,一家卫星公司的组网计划最终要挂在一家火箭公司的排产表上,这在今年是常态。2800 颗的规划量,放在每年 500 吨的入轨能力里,是一张要排很多年的单子。
一级市场的动作印证了同一条线索,蓝箭航天、中科宇航等火箭企业在科创板处于申报或问询阶段,卫星制造与运营端则普遍选择港股,国星宇航三次递表后通过聆讯,预计 11 月中下旬挂牌。资本把火箭和卫星分成两个市场定价,因为前者的收入跟着发射次数走,后者的收入跟着在轨数量走,而后者取决于前者。
最紧的一处,在收入确认的时点上,卫星订单签下之后要经过交付、在轨测试、验收、客户上线几道环节,运力不足会把这道时间拉长,而这四道环节每一道都有据可查。一个星座晚组网一年,对应的不是一年的收入递延,是整个服务合同的起算点往后挪,我们测算过一笔账,把发射单价从每公斤 5 万元改到 2 万元,一个万颗级星座的总成本能差出上百亿元。
核心判断
这一轮商业航天的瓶颈在运力,不在制造:星座规划 2.8 万颗对在轨 473 颗,差距不是产能问题,是每年约 500 吨的入轨能力和每公斤 3 万到 10 万元的价格。可回收火箭跑通之前,组网节奏由发射排产决定,卫星公司的订单只能排队兑现,你手上如果有一份组网测算表,把发射单价那一行改成每公斤 5 万元、再把年发射次数从 100 次改成 60 次,结论会变一次。
判断的证据强度不算高,方向大概能确认,因为在整条产业链上,运力是唯一没有替代品的环节,卫星可以买、可以等、可以改设计,档期买不到就是买不到。而档期这件事,取决于发射场的排产而不是卫星厂的交期。
风险提示
上面这套判断建立在两个前提上,可回收型号按当前公开的时间表在 2029 年前完成工程验证,星座运营方的组网规划不出现大幅下调,任何一个前提变化,运力缺口的测算都要重做。文中发射次数、在轨数量与单价区间来自公开报道与机构统计,口径可能不一致,单家企业的订单与财务数据以招股文件为准。
我们的把握不大,组网进度受发射失败、频轨协调与资金节奏影响,一个季度的数据不足以证明趋势,季报和月度发射记录出来我们会复核,如果对不上,这篇的判断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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